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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3 00:09:21 来源: 茂名信息港

冬夜,喜马拉雅的雪下到了怒江边,散落在大山褶皱里的空巢村寨中一些衰弱的老人悄悄辞世了。后半夜苏宁的父亲老猎人如同风雪中的一簇荒山篝火,飘忽着奄奄一息了。而相邻不远,沿独龙江通往藏区的高山大谷发生雪崩,阻住了本村一群开凿隧道和盘山公路的怒江汉子的归途。地球一块处女地同样被经济大潮席卷,山有多高,人类的欲望就有多高,年轻人纷纷走出山外,虎豹熊罴的领地在退缩,数量在锐减。  黎明,在一场盗猎中失去幼崽和家园的一匹雪狼蹑足潜踪,贸然下行在怒江之畔陡峭曲折的公路上。银灰的路上很静,没有一辆车,途经的村镇也是门户紧闭,睡梦中的人们万想不到一匹狼降落红尘,否则一定会万人空巷,峡谷震动了。它拖着扫帚似的尾巴,三角的眼睛蓝光闪射,既凄苦,又怨毒,又饥渴、机警、贪婪。  它走过一道村街的铺面和民居,嘴抵着水泥路沟发出一声妇人的幽泣,哀怨,深长,缠绵。在路边末一间房门洞开的房子里,三岁的萱萱从梦中惊起,找不到重新蒸发而实际上又回到外地闯荡的可怜妈妈燕子,她爬过烂醉如泥横摊在地的外公李大狗,一只赤脚,一直穿着塑料拖鞋,“妈妈……妈妈”……地啼哭着向门外摸去。雪狼在路心跳起圆舞,诱惑着孩子。它腹部下垂的奶子在雪光中摆动,萱萱着迷地注视着,她分明看见母亲在那里起舞招手,充满乳汁的胸脯芳香四溢。她停止了哭泣,带着寒冷的颤栗梦寐一般的步步靠近,并咯咯笑着,向那团温暖的白光伸出双臂:“妈妈,妈妈!咪咪(乳房),咪咪……”雪狼停止跳动,三角眼里光芒一掠,闪电般窜过来,叼起萱萱,迅捷地跳上山坡,在雪雾中消失了。  李大狗依然在地板上齁齁睡着。他患有严重风湿病的四肢摊开,空酒瓶到处乱滚。他肮脏虚肿的面容泛着满意的笑意,还在睡乡里梦话连连:“傈僳美酒,好喝不上头!不喝就上头……呵呵,你这臭婆娘,抛弃老公,嫁到外地……你不回来,还说什么自己机器坏了。哼,我的机器都没坏,你的机器坏了!嘿嘿,姑娘燕子也去外地,扔下孩子给我,李小狗吃喝嫖赌,乱偷乱抢,整日不着家,还要打老子,老子有招——我会报警!”他艰难地用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似在向不孝子示威,又似在扒拉盘点自己的萱萱,“这丫头我可不能放,她是我的、摇钱树,就算现在卖,也值十万块呀!待老子发了财,姓苏的,大龅牙,还有那个丧良心的臭婆娘,还有世上所有的家伙们……咱们走着瞧!”他用臂膊一圈虚幻的十万块,又满意睡去了。  李大狗出身怒族,是上世纪末乡里粮管所的下岗职工,年轻时在贡山当过一年半的兵,这也是他参加工作和在别人面前炫耀的资本。他善饮,每口下肚二两白酒,从早到晚不停,那点薪水随尿流出,又到处欠下酒债。老婆娜富丽,山民,文盲,贪慕虚荣嫁了他,两口子顺应当时潮流,合伙拐卖妇女,买了地皮,盖起二层小楼。后来,被老猎人和逃回的女子们告上法院,娜富丽打碎牙往肚里咽,保住丈夫,撇下年幼的燕子和李小狗,被判了十一年,2008年才放回来。正是洞中方三日,世上已千年,随着经济发展、教育发达,山民们视野开阔,少男少女主动投身外面的世界,拐卖人口这个行业日益败落了。娜富丽有心向善,还入了基督教堂,只是丈夫早已失业,风湿病严重,一只眼睛患白内障失明,醉醺醺开拖拉机占线还歪歪扭扭,吓得山民们有活路也不敢请他了。两口子一合计,便向进山买媳妇的河北人卖出了刚上初二的姑娘燕子。不到一年,燕子逃脱,辗转嫁了两次,两年后抱着娃娃萱萱,领着云南曲靖的丈夫回门来了。这时娜富丽在卖酒、开地下赌局的邻居老板娘大龅牙的怂容下早已抛弃了耶稣,酗酒烂赌,到处借债。她教导女儿数度从夫家逃回,并以萱萱为赌注向对方狮子大开口。夫家来接两次,然后寂然无声。去年,燕子抛下萱萱一个人闯世界了。山穷水尽的娜富丽夫妇整日内讧,李大狗牢牢把低保攥在手里,娜富丽多次赌博夜归痛打夫君,李大狗一次次打电话报警,害得镇上的边防武警驱车赶来,一次次通宵达旦处理这些鸡毛蒜皮,左说右劝磨焦了嘴唇。娜富丽流着眼泪对娘家人说:“嫁了这种烂人,这种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  忽然,娜富丽失踪了,再不回来,只留下他和萱萱,还有一个从小缺乏家庭温暖、人小鬼大、到处鬼混的李小狗。  燕子离开时,萱萱还在襁褓之中。娜富丽出走时,萱萱路还走不稳。从此,人们常常看见李大狗驾驶着一辆电动三轮车梦游一般地晃荡在怒江两岸,在冲天的酒气里,小脸脏污衣衫不整的萱萱也跟着晃荡,她的周围环绕的是李大狗外公收来、捡来的酒瓶啦,垃圾啦。停下来的时候,不爱做饭的李大狗便会到大龅牙家买来或者苏宁家借来烟酒,此刻萱萱便不失时机地哭闹起来,含糊不清地喊着:“阿巴(爷爷),咪咪,我要咪咪……”李大狗有时会买来五角的糖果零食,有时就恼恨地一扒拉她的脑袋,像扒拉臭鸡蛋似的,恶毒地咒骂一句,那哭声愈加猛烈了。  有几次,萱萱走到大龅牙家,追着叫:“奶奶,奶奶……”大龅牙厌恶地低声骂道:“滚开!妖怪……”有时候,萱萱尖锐地哭叫着从她家走回去。可当李大狗到她家买完东西,门庭冷落的大龅牙就会在胖脸上堆出笑来拍拍萱萱,甚至慷慨地递过一包过期的垃圾食品来。这时李大狗也会笑容满面,合十称谢,然后一起温习声讨外来商户苏宁的旧课,宾主尽欢。  下雪前,萱萱的妈妈燕子回来了,衣着光鲜,面黄肌瘦,腹部微凸,神情黯淡。仅仅几天,又燕子一样飞走了。听人说,她成了广东某工厂老板的二奶,可她似乎并不开心,整日借酒浇愁,或坐在大龅牙家里打牌,夜里注视着甜甜熟睡的萱萱,把泪滴洒在那张小脸上。有妈妈的这几天,萱萱干净,漂亮,撒娇,欢笑,时时抱着妈妈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开。燕子醉倒了,她又推又叫,然后走到大街上,拿着木片做的手机,对每一个路过的大人诉说,愁眉苦脸地祈求帮助:“妈妈,咪咪,妈妈,醉了……”  大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接收她手机里发出的细小的烦恼。  这几日,大龅牙对萱萱分外客气,不仅对萱萱又搂又抱,还浑身肥肉乱颤地往李大狗家串门送东西,免费赊欠烟酒给还不起赌债的李小狗。别人以为她在讨好燕子,谁也不知道她在酝酿着一个罪恶的阴谋。所以这个雪中的白天当她得知萱萱被狼叼走的消息时既失落又兴奋,而失落盖过了兴奋。她向大队和乡里反映狼叼走了她山崖上的鸡群,要求政府补偿她虚拟的重大损失。  大龅牙父母早丧,自己不曾读书,长相也不好,所幸有壮健的身体,灵活的经济头脑,她找个上门女婿,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率先在荒凉的江边桥头开起小卖部,日子比封闭的山民高出许多。她对顾客热情,尤其对干部更是慷慨,领导一来,杀鸡敬酒,又歌又舞,还被发展成党员。谁知时代发展太快,江桥成为集镇,商户林立,她的光景日益惨淡。她也学娜富丽拐卖过人口,可车站、车次都认不清,又说不好汉话,盲目地在外地亏了血本。痛定思痛,她开起赌局,专心做起觊觎日子渐渐红火的山民的荷包买卖。她恨横插一杠子开超市的苏宁,还和自己搁邻居!她纠结过村民、村组干部,要赶走山上搬下来的死对头,可没有积极响应。她就指桑骂槐,处处刁难,到处泼污水,威胁顾客,她甚至花钱请神汉下了苏宁一家的蛊咒,然而,苏宁的生意越来越好。她不甘心,与娜富丽合谋,悄悄以打工为名骗卖了苏宁的妹妹,老猎人的宝贝疙瘩女儿。漂亮的女孩在外地被卖来卖去,被折磨死了。强壮的老猎人吐血病倒,苏宁全家仿佛遭了塌天大祸,大龅牙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顾客盈门的苏宁是失业猎人的后代,大学毕业自主创业,开了这家乡村超市。这些年,大龅牙纠结村里人来闹过,要把他赶走,到乡里上告过,挑动地痞寻衅过,暗中使过各种绊子,还搞过诅咒的巫术,并让李大狗酒后多次用拖拉机撞过苏宁的房子。山民的憨厚淳朴和李大狗、大龅牙两家芳邻形成强烈的对比。现在李大狗跳不动了,见了苏宁同样合十含笑。萱萱一次次走进来,捏着五角钱或者一角钱要拿走物超所值的东西,一旦不遂就会悲伤地放声大哭。山民、路人们来买东西,手脸漆黑的萱萱影子似的跟在他们身后,不论大小一律称呼着“爷爷,奶奶,给我,买东西”,无论是富人穷人,男人女人,都会买东西给她,甚至掏钱给她,“不平家”李大狗搬把椅子坐在附近,螃蟹似的摊开着闭目养神,没有一句感谢,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  萱萱进来的时候,一哭、二拿、三吐口水,还会在门口走过时冲里面说外公教她的“坏男人,坏女人……”苏宁也厌恶起她来,说:“这个小要饭的,又来了!”甚至带着罪恶感敲她乱拿东西的小手,低声说:“拿钱!”几次后,萱萱明白了,“哦”地一声回去哭闹拿钱,出门时却乖乖地噘嘴、瞪眼,背手、弓腰而去。嘿嘿,区区三岁,竟然已经懂得放屁拍桌子——遮羞了!苏宁感慨万千。接着门外传来萱萱“咪咪,咪咪”的哭叫,和李大狗打骂她的动静,苏宁夫妻尴尬对坐着。  有时候,萱萱拿着一块捡来的木片边走边打手机,和远方的妈妈隔空对谈。苏宁的妻子对他说:“其实,萱萱是很聪明、很懂事的,只是缺乏爱和教育……”  苏宁点点头,又皱皱眉。  妻子又说:“随她的便,她又能拿多少呢?”  苏宁无言,他有些自责,觉得如此对待一个幼童很可耻,也觉得自己早已背离了读书的理想、开超市时造福乡里的初衷。然而每当此际,他就用李大狗的种种不良为自己开脱,他们也早已明白自己的妹妹是被娜富丽祸害,老猎人因此也彻底垮掉了。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灵魂已被商业社会的铜臭污染,被低级的仇恨和心机绑架,他曾经清澈的目光已经黯淡和浑浊了。  失眠之后,苏宁对妻子说:“以后我们要改变自己才行,人类卑微如草,如果没了爱,真是连草也不如了。何况,孩子是无罪的。”话虽如此,每当萱萱一个人走进来,他都用冷酷的目光凌迟这个屎尿熏人的小女孩。而他清楚地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悄悄流走了。  萱萱哭闹咪咪的时候,李大狗会带她进屋,或者就在门口躺椅上解开胸膛让她吃奶,萱萱就会停止哭闹,带着眼泪鼻涕,嘴里呢喃着,吃完左奶再吃右奶。李大狗虚肿发黑的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褪去,换上一副舒坦享受的神情来。长期的无性生活找到突破口,他身上某个部位悄悄起着变化。既无偿消除了哭闹,又无偿获得生理满足,李大狗一次次沉浸在圣洁的双赢的伟大感情中。他在不快之时也会拒绝哺乳,怒斥萱萱:“我现在心情不好!”  看见萱萱吃奶的的人几乎酥倒了,谣诼四起。村长找到李大狗要求停止这种公母不分的喂养,不要为创建文明乡村抹黑。李大狗咆哮着,追着村长要奶粉,还在路过苏宁家门口时吐口水,他怀疑是苏宁告的密。苏宁的妻子悄悄拿给萱萱几袋奶粉,萱萱无师自通地说着:“谢谢,咪咪,谢谢!”  黎明,当穿透风雪破窗传来一声女人幽婉的哭泣时,医院宣布不治的老猎人突然清醒过来。与此同时,守护了一夜,昏昏沉沉的苏宁夫妇和按照风俗村中几个陪伴将逝者的留守的老年村民与妇女浑身一震,心里咯噔一下!  “谁在哭,好凄凉呢!”一个盲人老汉嘟哝。几个老弱病残面面相觑。  他们听到病榻上的老猎人说了句什么,正努力辨别,老猎人再次发声:“快……狼!”  大家怔住了,以为病人在说遥远的胡话。苏宁却一下跳起来,快步跑下楼,开门查看。大家很快听见他快步跑了上来,看见年轻人头上落着几朵雪花,面红气喘,急促地说:“我看见一道白光往山上去了,嘴里似乎叼着一个东西,山路上丢着一只小拖鞋。老李家的门开着,大人醉着,孩子萱萱不见了……”  所有的人无端紧张起来。老猎人挣扎着让大家扶着坐起来,他脸颊潮红,眼睛奇异地亮着,他喘了两下,声音清晰的对儿子说:“赶狼,救孩子……你们,都去……快!”  苏宁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父亲,一时不知所措。一屋子人也傻了。  老猎人眼睛里冒出火光!他直视着儿子,喘气越来越粗。苏宁妻子为难地说:“阿爸,我们都去,你怎么办……”  老猎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响亮地说:“喜马拉雅的每一个生灵,都是平等的!怒江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我们的王子、公主!仇恨,不是猎人的胸怀……找回被狼叼走的孩子,就是找回怒江的方向,也是找回我们自己!”  他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时间神采奕奕,声音响亮,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说:“大山的儿子,就应该拿上父辈留下的弓箭,铲除人间的恶狼……去吧!我,会等着你,带回我们的公主的……”然后,他睁着眼睛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背弓带箭夺门而出,依然含着笑,如释重负靠墙坐着,闭上了眼睛。后来,守护的盲人老汉安详地围着火塘烘手,并摸索着为老猎人烧开水。他不知道老猎人已经停止了呼吸,脸上凝固着的笑容。 共 6003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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